尋找一種很酷的漂流

     他像個虎視眈眈的獵人，靜靜守在球場的底線，儘管來球帶有致命的速度和強力的側旋，只見他輕輕一揮拍，帶出一個優美的弧度與危險的角度，球在剎那間像是有著靈魂，巧妙地落在對手所不能夠觸及的邊界，毫不費力，得分。他是優雅的代名詞，他是時代的傳奇──Roger Federer。

     新的一年，迎來年初在南半球舉行的首場大滿貫賽事，在素有最炙熱的四大賽之稱的澳洲網球公開賽，所有的選手磨拳霍霍：新科球王Andy Murray急於在年初的大賽中證明自己不再只是Big 4中的末段班；過去幾年幾乎可說是無往不利的Djokovic，澳網正好是他的福地，六座澳網金盃傲視群雄；後起之秀如Dominic Thiem、Zverev等，也寄望在新的球季能有好的開始。

      與之相比，前球王Roger Federer幾乎可說是此次並不被看好的球星。名列17種子是有史以來頭一遭，過去一年幾乎缺陣了大半球季，在溫網奪冠失利後，宣布要進行膝蓋手術而暫別網壇，讓所有球迷為之哀嚎，也讓人不禁懷疑這名35歲的老將，是否即將面臨結束生涯的選擇？畢竟膝傷的情況不甚明朗，他的統馭力在近年也被新科球王取代，戰積開始有些起伏不定，此次澳網，沒有人敢對他抱有太大期望，他自己亦然。

     然而，戰局有如電影小說般風起雲湧。先是世界排名分居一二的Murray和Djokovic提前出局，而兩名在去年因傷而退賽的前球王Federer和Nadal反而以不死鳥之姿，關關難過關關過，先後斬落世界排名前十的幾位好手，再次登上決賽舞台。「就算是作夢，也不可能夢到比現在更好的結果了！」Federer在賽前表示。他的對手是素有單反殺手之稱的Nadal，兩人過去的交鋒堪稱史詩戰役，亦敵亦友的關係讓這場決賽更有看頭。全球的球迷為之瘋狂，連平時不關心網球的人也忍不住要陷入這場旋風之中：究竟是Nadal會重現之前壓倒性的勝利，抑或是被譽為GOAT(Greatest of All Time)的Federer能夠一雪前恥，擁抱自己睽違五年的大滿貫金盃？

     在所有人的期待下，決賽如期地邁向令人血脈噴張的五盤大戰，在前四盤互有領先的情況下，沒有人能夠預測究竟誰能夠獲勝，是傷停後情況不明的Federer，或是體力充沛，越打越有勁的蠻牛Rafa Nadal？雖然一開始處於落後，但Federer不愧為之前主宰網壇的球王，他冷靜地發揮，單手反拍的致勝球也收到了效果，隨後在第六局回破發球局，「Come on！」他大聲為自己加油打氣，一如他過去稱霸網壇的時刻。

     比賽至此大勢底定，他也在第二個冠軍點拿下比賽勝利。Emotional是唯一能夠適切形容的單字，他跪在網前，紅了眼眶，那樣的情緒也透過傳播媒體，感染了守候在電視機前接近四個小時的每一位球迷。那是如此充滿魔力的時刻，不是2009澳網敗給Nadal的不甘心之淚，而是2017年澳網贏得第18座大滿貫的喜極而泣，我們在此見證了一位如此偉大的當代傳奇，這第18座大滿貫金盃的意義，已經超越了勝利，是象徵著他的重生，象徵著他超越了自己的年齡和身體限制，超越了自己，那是充滿著神性的時刻。正如Andy Murray盛讚：「我可以像他一樣地痛哭一場(Federer在2009年澳網決賽敗於納達爾後在致辭時痛哭)，但遺憾的是我不能打出像他一樣出色的網球。」

     一如既往的優雅，一如既往的快速和精準，在所有人皆不看好的情況下，一舉捧起金盃，他跨越了時代，超越了自我，用精神去證明自己還能在網壇上馳騁。在名人於twitter上的祝賀文中，有人寫道：「如果你看完這場比賽，沒有在24小時內拿起球拍去練球，說明你不夠熱愛網球這項運動。」這場比賽的意義，遠遠大過個人的勝利，那是出於對網球的真心熱愛，對於自己的不放棄。身為人，很難不被這樣的情懷所感動，所謂的英雄，所謂時代的轉變，已經放下球拍的人，還有仍屹立在場上的人。會有著期待，有著希望，我想，那可能是源自對英雄的想像和信仰吧！

     我望向教室的窗外：冬日的暖陽正照射在紅色的球場上，砂土，正熱。

本文於2017.2.15 刊載於中華副刊